2026。關於過年的典範與思念

 


今天是除夕,我醒來時是義大利時間早上10點,台灣下午5點。這個時間,先生已經醒了,兒子還在睡。透過網路,我讀著脆上每年過年的過年辛苦(抱怨)文。

成長過程的過年,因為媽媽是年節拜拜為重要大事,所以除夕夜的當日是非常非常緊湊的,要採買要拜拜(而且還要拜兩個地方,住家跟工廠),然後拜拜完就是吃年夜飯,吃完年夜飯爸爸就準備要開車回雲林斗六老家,去大伯、叔叔們家,或住或拜年,然後接下來的過年都是跟親戚小孩們一起玩,玩牌、出門走春等。在小孩的世界,只有一年因為我國中成績退步在飯桌上被爸爸唸當場落淚之外,好像還過得去,還有一年因為住親戚家太無聊,挖到叔叔書櫃上的瓊瑤小說,從起開啟接連著一直找瓊瑤小說看。

那時候還有一件事就是這樣一大家人只要出門吃飯,除非是一開始就說好的請客,在過年期間選擇不多,還有每次要結帳時我總是很緊張,因為猜想這樣的費用一定很可觀,會讓爸爸在經濟上負擔很吃力。而我會在那時候就這麼緊張這些事,是媽媽不斷地對我訴說家裡的經濟有多麽吃緊這些,這幾乎是我成長的主要背景。

過年比較快樂的回憶,應該算是長大成年結婚後的年夜飯相聚,吃飯雖然粗茶淡飯配電視,但家裡人多熱鬧,大家嘻嘻哈哈說一些話,小孩玩小孩的,大人講大人的,飯後看電視、領紅包、吃水果吃零食,熱氣騰騰還是開心。而這是爸爸還在的時候,因為這也是爸爸喜歡盼望的,所以我們家的年就長這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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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說說結婚後的過年。

先生是外省第二代,而我的婆婆,是一個不拜拜不拘泥過節儀式的自由人,如果要拜拜,婆婆只看重心意,並且自由的的創造自己定義有意義的儀式,比方我們祭祖時不拿香而是唸心經以及唱奇異恩典,並且對先人鞠躬各自分享一段生活近況。

婆婆的這個特質,造就了我無從加入任一過年媳婦抱怨文的基礎。再加上,我們家掌廚的是先生,我處理的是善後收拾(還有洗碗機,加上兒子長大後也可使喚),所以基本上過年過節就這樣清閒度過。

但因為婆家吃飯都在我家(先生是大廚),反而我比較怕的是,長時間家裡有客人要招待找話題聊天的那種局面。有時候我會去辦公室待到吃飯再回去。

也因為沒有特定的傳統儀式一定要遵守,我們也很在國外旅行時過年,這時候過年就只是一種概念。反正只要一家人在一起,就是過年,儀式都是人外加賦予的。婆婆不一定會跟我們一起出國,就一個人在台灣過年,但對她來說,她選擇的是她想要的生活方式,我們去的地方太冷或不好走需要上上下下的地方,她就選擇不跟我們去,她也不覺得一個人在台灣過年有何不妥,對她來說,過年的氣氛只是外頭,於她,那只是一年之中的其中幾天。沒有傳統框架,只從自己的喜好狀態來考量的自由人態度,真的是很好的典範,這讓身為後輩的我們幾乎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,也可以自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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傳統儀式對人們的意義,到底在於凝聚?還是壓迫束縛?

情感上的凝聚才是優先前提。所以,我自己是喜歡娘家熱騰騰的過年的。但爸爸離開後,就不再有了,因為爸爸看重也喜歡的是情感上的凝聚,但我媽媽感受到的傳統體制裡對女性的壓迫束縛,而這些壓迫束縛,有部分看似是傳統家庭分工中男主外女主內帶來的,但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制約,是我媽媽自己的選擇,比方拜拜,她卻解讀為這是無從選擇必須必然。這部分帶來的衝突,幾乎無解。

當媽媽要守著傳統裡頭不合理的價值教條,甚至用來期待要求他人,這也形成困難。她的不自由,最後反而形成另一種壓迫束縛。

最大的矛盾,關於「選擇權」,她不認為自己可以有選擇決定權,所以也無從為自己的決定聲明負責。

沒有爸爸之後的跟媽媽相處,我常常不知道我到底在跟「誰」相處,也無從對話。細細地往底層探究,我當然理解這有其脈絡,我能理解也可以理解,但,理解並不能幫助我在跟她相處時有比較好的情緒跟狀態。那些脈絡跟建構都是我不能拆解,我也只能在這些脈絡跟建構下連帶著被影響,因為這個人不是毫無舉重不相干的人,她是我媽媽,所以她身上帶著的脈絡跟建構就是會大大的影響我,但這樣的影響卻是我不想要不喜歡的。我如何把這個人,跟她身上帶著的那些我不喜歡的脈絡架構拆開來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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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關於過年,我還在想的已經不是太太媳婦的這個位置了,而是有一天我可能會是個婆婆(?)

那我會如何期待過年?

有一天,兒子也會有自己的伴侶跟小家庭。我希望我能是一個能好好認識對方,也有機會被認識我這個人的相處。而至於要是怎麼樣的相處,就交給關係裡的互動了,不管如何希望自己是自在舒服不需要顧慮太多的,兒子跟對方也都是。

年夜飯會在家吃,因為在家吃舒服。而至於哪一天才是年夜飯,可以一起決定,不侷限。

這一點也是沿襲婆婆對年夜飯的定義。對婆婆來說,什麼除夕吃年夜飯,初二女兒回娘家的都不是她在乎的。對婆婆來說,只要小姑得以放假能排到時間能一大家人一起吃飯的時間,就是婆婆心中的過年。

而至於過年走春,因為怕塞車跟人潮,除了出國在台灣都是避開過年出門的。寫到這裡,又思念懷念起爸爸在的時候,那時候為了陪爸爸在過年期間去關子嶺大仙寺拜拜,總是大年初一就一早擠在車陣裡出門,我們家一台車加上弟弟家一台車,擠擠擠塞塞塞,去小時候成長的廟宇裡拜拜,空擋時間說話聊天,煙火繚繞而且鬧哄哄的,在離開去吃要排隊等待的甕仔雞、東山老街吃吃喝喝,但我的心是滿足踏實的,這是我想靠近跟陪伴的,但這些場景隨著爸爸離開,已不復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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